放“贼”一马
仅过了两站,在我的目光浏览车外街景之际,突然感到裤兜处有人触动,我敏感地用手去护,却触到另一只手。我惊了一身汗,正逢贼手,怎么办?是喊?是抓?还是忍?心里还害怕贼的同伙就围在我身边,一旦叫喊,会不会招来贼的同伙的围攻,从而引发一场“贼喊捉贼”的麻烦?
镇定了再镇定!然后我佯装用手撑了一下坐椅,调整了一下身子,便用眼睛的余光向后扫视,我惊得简直就像刚才发现被人偷了一样。是她,是那个与我一起上车的女人。
要说长相,她长得实在太一般,要不是在等车时她不停地抹泪,我的目光会很快扫过她而落在别处。正逢大中午,那站牌下除了刚下车要转车的我外,就是她。她蹲着,背靠候车站牌,一手拿着病历本和几个大材料袋,另一手不停地抹泪。
我猜测一定是她的家人得了什么很麻烦的病。从她的穿着上判断,她是市里人,但不会是坐机关的,也决不会是什么很有钱的外资企业员工;看来不是做小生意的,就是一家经济效益不好的企业里的职工。
她是四十多岁的人了,一“出手”就被我发现,看来,也不会是惯偷,想起她在车牌那儿哭了半天的样子,反倒让我有些不忍。是她的孩子生了病,还是 丈夫,抑或是父母?她也许是刚离了婚,也许是刚丢了工作,也许……总之,她现在需要钱,而且是急需钱,但手里又没有钱,借钱又无路。现在的城市里流传这样 一句话“什么都可以借,就是别借钱”。看来,她行窃是被逼得实在没有法子了。
那么,这是否能够成为行窃者一个可以充分利用的理由?由此他们在得手后其中一部分人就此罢手,而另一部分人则发现这种“出手”比别的“活儿”要轻松、快捷得多,只是提心吊胆而已,于是就转变成真正意义上的贼,成为惯犯。
我的脑海中胡乱地想了一通,反而为她的行窃失败而心中有些“那个”。
从心理上讲,这样行窃总比她借我的好,不仅不会面临遭拒的尴尬,而且还可以永不言还,永不背上某种心理或人情的负担。
总之,我明白她是确实很急需钱的,竟鬼使神差地下意识要成全她的所为,我甚至故意把兜里的钱往外拉了拉,露出一个角在兜口,两手便叉在胸前,只是望着窗外。
但是我“失望”了,两站过后,裤兜处仍未有被触的感觉。估计,她一定是刚下手就被发现而失却了再下手的决心和胆量。我甚至为她着起急来,因为再 过两站我就要下车。但我想还是让事态自然发展吧,因为若是我真的提出把那点钱给她,她会要吗?不会的,素昧平生,怎好收一个陌生人的钱?再说,那不明显地 告诉她我已发现她在行窃?对我自己而言,那点钱“赞助”也不好意思出手;而多了,咱也是吃工资的,拿不出来。
一时间还真是六神无主,心里竟好笑起来,这天下之大,哪有要被人“偷”了,还这样为“贼”着想的?难怪家人朋友整天说我“傻乎乎的”、“怪乎乎的”、“有些事做得总与常人不一样”,我还争辩:哪儿傻,哪儿怪,哪儿与常人不一样?
车“吱”一声停下,我到站了!急忙站起来下车,无意间手往裤兜摸——哟,空了!真的倾囊而去。
不及回头看时,我的背却被人轻推了一下,然后听到女人的声音:“喂,你的钱掉啦!”正是“她”说的,那钱就掉在我坐的椅子边。我看也没看,一把抓起来,糙糙地说了声“谢谢”就迅速跳下车。
9路车“咣当”一声关了门,在我背后飞驰而去。那一刻,我感到有双眼睛盯在我的背上,如刺般的扎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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